
她站在奶路臣街和西洋菜南街的交界,望著對面的銀行。下班時間,人潮如鯽,每個人都在趕路,只有她停在那裡。
八年前,她和媽媽最後一次見面,就是在這裡。那時她十七歲,叛逆得厲害,日日和媽媽吵架。那天又吵了一場,她摔門而出,媽媽追到街口,拉著她的手:「你去邊?返屋企先講。」
她甩開:「唔使你管!」然後她跑過馬路,消失在人群中。一週後,媽媽心臟病發,走了。她用了八年才敢再踏足這條街。站在同一個位置,對面的紅綠燈變了一次又一次,她始終沒有走過去。
「小姐,等人呀?」一個婆婆推著買餸車停在旁邊,滿頭白髮,笑瞇瞇的。她搖頭,又點頭。
婆婆沒追問,只是從車裡拿出一個橙,遞給她:「食啦,好甜㗎。」她接過橙,眼眶忽然紅了。媽媽以前也愛給她剝橙,總說:「食多啲,有益。」
婆婆看著她,輕輕拍她的手臂:「後生女,過去嘅嘢,放低啦。」然後婆婆推著車走了,奶路臣街的人潮繼續流動。
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橙,終於邁開腳步,走過馬路。對面沒有媽媽,只有一間新開的咖啡店。她在門外站了一會,推門進去,點了一杯熱檸蜜。店員問:「寫俾邊個?」
她愣了一下,然後在杯上寫下:「媽媽,對唔住。」走出咖啡店,夕陽正落在奶路臣街盡頭。金色的光灑在行人身上,像媽媽的手,輕輕摸過她的臉。她抬起頭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這條街,她終於走過來了。